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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上次魏王在翰林院里闹过一场后,崔郢便一直称病居于家中,连早朝都不去上了,俨然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。
他的门生担心老师的身体,又怕一群人乌泱泱地拜访,扰了崔郢的清静,于是相互一合计,干脆让公良轲做代表,登门前去探望。
崔府坐落的位置十分偏僻,几乎拐到了京城外围的地界。公良轲下值之后,特地叮嘱车夫绕个远路,到了附近又徒步一阵,才到一座外观老旧,与寻常百姓家无异的宅子。
崔郢无妻无子,平时一个人独居,也没留伺候的仆从,只有一个上了年纪,有点耳背的门房。
公良轲敲了门,耐心等待半晌,见一两鬓斑白的老头嘟嘟囔囔来开门,看到是他,脸色才缓和点儿:“哦,你找崔大人啊,他在。”
……
崔郢确实在家里,哪儿也没去,只是与外界揣测的被气得一病不起相距甚远。公良轲来的时候,他正逗弄鸟笼里一只鹩哥——这是某个学生送来给他解闷的,在翰林大学士府上养了一阵,也被教得一腔酸调,张口就是礼义廉耻之乎者也。
公良轲仔细观察了一阵,确认他不像是气结于心的样子,于是将礼品放下,恭敬道:“老师,我代师兄们来看望您。”
崔郢没拿正眼瞧他,哼了声,说:“我好得很,有什么可看望的。”
公良轲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谁来都不给好脸色的古怪性子,好脾气问:“您几日没去翰林院了,可还在气愤魏王的做派?”
鹩哥嘁嘁喳喳叫着,间或夹杂一两句字正腔圆的经文古训,只可惜前后接得驴唇不对马嘴,叫听者忍不住发笑。
崔郢教了它两句,这畜生仍犟着脖子不肯改,气得指着鹩哥的鼻子骂“朽木不可雕也”,尔后黑布一盖,眼不见为净。
提着鸟笼正要进门,见公良轲还在旁边规规矩矩立着,一副垂首听训的模样,终于顿了下,两撇胡须一抖,神色浮现出些恨铁不成钢来。
“魏王性劣,难堪大任,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,老夫同他计较什么。”他皱眉道,“总归有陛下的点头,他才能掺和进春闱里。”
“老夫是不想蹚这摊浑水,才……”
后半句话没有说完,剩余的意思却是明了。
公良轲当然听懂了,因此更加缄默无言,表情有些沉重。
崔郢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,不由得重重叹气,把鸟笼搁在桌上,问:“你昨日去了松泉楼?同宋黎一起?”
公良轲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,顿时有些无措:“您是从哪里听说的……”
崔郢捋着长长的胡须,威严中带一丝自满:“老夫自然什么都知道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的语气还是不赞同的,似乎对宋黎颇有成见。
公良轲下意识为宋黎辩护:“老师,师兄他不是那等追名逐利之辈。他——”
但崔郢好像早料到他要说什么,提前打断了,冷笑道:“什么顺水推舟,他这理由也就能骗骗你。你怎么不想想,他一个典吏家的公子,若非刻意为之,怎么同燕王府的小姐相识多年,两情相悦?”
“以他的资历,没有旁人提携,何以年纪轻轻就在吏部供职?”
“……”公良轲被问住,一时无言以对。
崔郢向他摇头,心底叹息这个学生什么都好,就是秉性过于正直,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了。
然而想起前头那位过于精明,已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,他又觉得烦闷,一下失去了谈话的兴致,草草应付了两句就想打发对方走。
没成想,公良轲在原地失魂落魄了一阵,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意思,而是从衣襟中摸出一封叠好的纸,递给他道:“学生这里有一篇文章,想请您看看。”
他没说是谁写的,崔郢下意识以为又是门生所作,便不以为意地拿过来一瞧,扫见题目,还嗤嗤评价:“什么破题,学东施效颦吗。”
然而往下仔细一读,陡然陷入了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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