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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帝师和秋蒙是在大理寺的审讯屋见面,两人对向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陈旧的桌子,宋惜惜则坐在了录事的桌子后面,与他们隔得不远,便是再如何轻声说话,她都是能听得清楚的。
呼吸声,心跳声,偶尔或有的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却没有对话。
甚至两人都没有过几次视线交汇,像两个强行坐在一起的陌生人,疏离,淡漠。
宋惜惜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在这里,但她不可能出去,只能是陪着一起尴尬。
良久,齐帝师才问出一句,“为什么?”
他是真的疑惑,不解,仿佛眼前人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,无论怎么看,都无法将他们重合在一起。
秋蒙双手交握,摇头,“何必探究?成王败寇。”
“凡事不有个因由?”齐帝师问,声音沙哑。
秋蒙想了想,“横竖这辈子最想做的,我都做不了,先帝不说了吗?我是个狂悖的人,我想,我那些想法算不得真的狂悖,便做些真正狂悖的事情吧,那么,其他的都不值一提了。”
齐帝师眸光锁紧他,“这一次你们逆乱,死伤成千上万的人,血腥的味道至今未曾散去,我不信这是你会做出来的事,你什么时候把人命看得这样贱了?”
秋蒙抿唇,没有说话,整个人看着是麻木的。
“秋蒙,你不是那样的人,你有什么苦衷?”齐帝师道。
“我就是这样的人,”秋蒙语气略带了讽刺,“你所了解的那个我,只是你为我塑造的假象,你盲目相信我就是如你所想的那般。”
齐帝师看着他良久,苦涩地道:“我们三个曾是那样好的朋友。”
秋蒙似听到了笑话,真笑出了声,“你拿皇帝当朋友啊?看来这些年你的日子过得很顺,是啊,妻贤子孝,儿孙满堂,你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齐帝师嘴唇翕动,“秋蒙,我们都这年岁了,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?”
秋蒙冷下脸,“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家族,夏虫不可语冰,没什么好说的,你走吧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也不能祸乱苍生啊。”齐帝师脸色惨白惨白的,似乎他在秋蒙面前,总是弱了一重。
秋蒙却没搭理他,而是看着宋惜惜,“北冥王妃,你以身入朝,开工坊,女学,显然是意识到这世道对女子压迫过甚,若是女子当真活路都没了,你会否揭竿而起,为女子讨一条活路?”
宋惜惜迎上秋蒙的视线,微微怔了怔。
这问话看似是要说服齐帝师,实则也给她挖了个陷阱。
见她不做声,秋蒙语气的讽刺更甚了,“本来我还有些欣赏你,你懂得抗争,证明并非愚昧之人,但现在看来你的抗争只不过是赚取名声罢了,真虚伪啊。”
齐帝师知晓他用心,微愠,“你为难她做什么?和她没有关系。”
秋蒙挑衅地看着宋惜惜,“惺惺作态的嘴脸最是丑恶,自己不会说话吗?问你句话也要人护着,你这指挥使是怎么当的?连自己回话的勇气都没有?是哑巴吗?吃着你父兄和夫婿的军功,你倒是威风啊。”
“秋蒙,休得太过分了!”齐帝师也生气,猛地站起来,“我念着昔日情谊来看看你,不是叫你刁难旁人的。”
宋惜惜请齐帝师坐下,然后看着秋蒙道:“其实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,不过,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不说两句当真是显得我心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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