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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李县令发话,吴县尉先纵马上前,甩了个响亮的鞭花,厉声呵呼驱赶看热闹的闲人,“闲人回避!李县尊来了!”
众衙役跟着甩鞭呼呵,顿时威风八面,随风招展。
李县令看起来十分满意,不停的关照诸衙役,“乡民无知,驱散就行了,不要惊吓着了。”
郭胜脚踩马蹬,在马上站起来,往人群中寻找赵宏庆。
赵宏庆站在人群中间,离最中间那块空着的抛尸地方,足有十来丈远,垂着手耷拉着肩膀,看起来惊恐不安,失魂落魄。
靠近那片空圈,赵宏庆继母孟氏扶着个婆子,正一声接一声的干哭。
保正已经小跑迎上来,趴在李县令马前磕了个头,爬起来指着那个空圈,“县尊,尸首就在那里,已经认过了,是镇上赵宏庆媳妇郑氏郑大奶奶,唉,死的真可怜。”
李县令等人下了马,吴县尉脚下迟滞往后退,他虽然做县尉,却最厌恶死人什么的,再说又进了腊月,这种不吉利的东西,离远点儿好,他这一阵子最需要好运势,可不想被个死人冲了运。
郭胜紧跟着李县令,带着仵作,直奔保正手指的尸首位置。
保正叫来帮忙的两个守义庄人见李县令等人过来,忙将盖在尸首上的白布掀开,赶紧往后退。
在野地里抛了几乎两天两夜的尸首,已经有些肿胀,一只眼珠不知道被什么啄了去,腐肉窟窿里,有东西在不停的蠕动,吐在外面的舌头已经烂了,聚了厚厚一层虫蚁。
李县令冲在最前,一眼看到这样的头脸,猛的噢了一声,郭胜深知李县令,早有提防,急忙一把推着他转了个身,李县令狂喷而出的黄水和早饭,总算没喷在女尸身上,吐了跟在后面的吴县尉一身。
“侍候县尊到那边漱漱口,还有县尉,侍候他洗一洗,换身衣服。”郭胜淡定的吩咐了两个衙役,示意仵作和保正跟上,几步走到尸首旁,蹲下仔细查看。
仵作拿出两块干净白布,先递给郭胜,又拿出两块,裹了自己的口鼻和一只手,郭胜用白布垫着手,轻轻将尸首头部推起,仔细看了看,示意给仵作看,“看这样子,死了只怕有两天了,舌头吐出,颈下有勒痕,这是缢死的。”
仵作连连点头,缢死这一条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郭胜仔细查看了头部,再从头往下,每一寸都细细看过,示意守义庄人和仵作,将尸首翻了个个,指着尸首颈后虽然已经有些肿涨,却还是十分明显的勒痕,“勒痕交叉往下,这是被人勒死的,看这里,痕迹极深,下手的,只怕是个男人,女子多半没有这样的力道。”
仵作不停的点头,这位郭先生,简直比他还专业。
郭胜再看了一遍,解下缠在手上的白布,递给仵作,示意自己看好了。
仵作上前收拾了,保正招手叫过几个人,将尸首放到块木板上,等侯李县令吩咐如何处置。
李县令被那一眼惊的魂儿飞的回不来,漱了口,无论如何不敢再往前凑,时不时看一眼淡定自若,象赏花一般查看尸首的郭胜,头一回觉得,他这位郭师爷,好象很有几分本事,至少胆子够大。
吴县尉自觉心里有数,又不愿意触晦气,无论如何不肯往前去,湿着半边衣服,落后李县令两步,紧拧着眉头,一幅沉思状,却神游天外,想象着要是自己当了县令,这会儿该怎么办,以及,他这个县尉的位置,到底应该让谁做……
郭胜走到李县令身边,低低道:“已经死了两天左右了,被人从背后缢死的,没有其它外伤,缢死郑氏的人,十分干净利落,手劲极大,应该是个男子。找个地方,叫家人过来问问吧?”
“好好好!”李县令不停的点头,刚才那一吓,打乱了他的设想,这会儿还有点儿乱,这据蛛丝马迹推断真相的事,就更乱了。
吴县尉只看不说话,郭胜也不理他,叫过保正,吩咐先将郑氏的尸首抬回赵家,再找个合适的地方,把赵家诸人叫过来,县尊要问话。
保正十分利落,带着李县令等人,进了离这边最近的镇上茶坊,清空闲人,带了赵宏庆,继母孟氏进来。
吴县尉见赵宏庆一进来就不停的看他,心里恼怒不已,干脆借口衣服湿透了,寒气太厉害,只怕是病了,干脆先回去了。
见他走了,郭胜嘴角似有似无的往上挑了挑,他还想着怎么样才能把他支开呢,正好。
李县令高坐上首,看看赵宏庆,又看看孟氏,突然想起那天吴县尉跟他说过的那件事,赵宏庆因为媳妇儿总是到处烧香,既花钱又不着家,状告淫祀横行,这个赵宏庆,难道就是那个赵宏庆?
李县令想起来就问,“你叫赵宏庆?前儿你是不是到县衙递过一份状子,说本县淫祀横行,就因为你媳妇儿到处烧香你生了气?”
郭胜听李县令劈头问出这句话,差一点背过气去。
赵宏庆吓的眼睛都瞪大了,软在地上,拼命摇头,“不是……是,在下……小民……不是小民……不是……”
孟氏捂着脸哭起来,“求大老爷作主,民妇这个媳妇,一向贤惠,因为嫁过来三年无出,宏庆他……求大老爷作主,宏庆他一时失手……”
郭胜呆了呆,直直的看着孟氏,这小小的溪口镇上,妖魔鬼怪可真不少!
“果然是这样!”李县令这会儿聪明了,长叹一声,指着赵宏庆正要说话,郭胜实在不能忍了,拨高声音:“县尊!容我问几句,此案案情复杂,人命关天,万万不可轻忽了。”
李县令听到人命关天四个字,顿时谨慎起来,犹豫了下,有几分勉强的示意郭胜,心里懊恼不已,早知道应该带陈师爷过来,这个郭胜,年青轻轻……
“赵宏庆,你媳妇死了两天了,今天早上才发现,这两天你媳妇没在家,你去找过没有?”郭胜蹲在赵宏庆面前,声音温和的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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